平哥偶记

罪恶之链的终结与延续

杜希君的小说《不合时宜的人》讲述了一个美国南方白人的暴力人生。他从出生起便活在父亲的拳头与酒气中,少年时参加南北战争,战后经历了两次婚姻,在殡仪馆修补死人容貌。一次,他目睹一群孩子烧死一个黑人,随后被其中一个男孩持枪抢劫,他开枪杀了那孩子。回家后,他看到醉酒的父亲正用马鞭抽打他怀孕的妻子,理由是妻子与邻居偷情。他第二次扣动扳机,让父亲和妻子消失于人世,之后自己进了教养院。

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了杨碧薇2021年发表在《诗刊》上的《家庭背景》:

我的父亲是荒诞的, 他年轻时杀人越货, 晚年一事无成。 我发育后,他看我的眼神, 让我想起他看他 初恋的那个女人。 我的母亲鬓插栀子花, 总是搞不清自己是否穿了衣服 就去逛集市。 如果有人摸她的左乳, 她会把右乳也转过来让他摸。 兄弟姐妹,一个比一个饥饿。 逢年过节, 总在争抢祖宗牌位下 涂满农药的供果。 哥哥加入了军队, 为推翻父亲, 他光荣地战死沙场。 姐姐只爱琴棋书画, 早就跟一名隐士远走高飞。 我弟弟,强奸犯, 后越狱而逃,落草为寇, 买了个三流明星当压寨夫人。 我的妹妹最后死于艾滋, 许多瓢虫妆点她的身体。 只有我善良而卓越。 那天我朝家门口扔了半截红塔山, 他们的一切就这样统统被点燃。

无论是小说还是诗歌,读起来都像是一场噩梦。两位作者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极其暴力而灰暗的故事,向我们展示了环境对孩子成长的深刻影响,揭示了暴力如何代代相传。正所谓“白沙在涅,与之俱黑”,在扭曲的家庭与社会中,人性中的恶会被激发得淋漓尽致。

《不合时宜的人》中的“我”坚信“杀人是一件轻松愉悦的事”,《家庭背景》中的“我”自认为“善良而卓越”,这两个在我们看来都算不上“好人”的角色,从某种意义上讲,又都是各自罪恶之链的终结者。前者杀死了施暴的父亲与不忠的妻子,后者烧光了整个病态的家庭。只是,他们以自己的疯狂结束了恶的延续,可其它地方或许类似的故事正在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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